Oscar x 《烏合之眾》
唱:KOLOR | 曲:羅灝斌 Robin | 詞:Oscar 李文䂀 | 編:KOLOR/J1M3 | 監:Alvin Leong/KOLOR
Oscar 李文曦:「喺格格不入裏面,搵出個閃亮之處。」
「喺大家嘅不同同埋格格不入之間,搵到生存落去嘅光明點、閃亮之處,呢個係我覺得我歌詞嘅核心。」
Oscar 李文曦話,呢個係佢自己相信嘅嘢。當佢講起《烏合之眾》、《我違和但我不糾正》,甚至再早一啲嘅《一起一個人》,再去到最近嘅《存活》、《喃嘸師感官漫遊》,佢發現自己一直寫緊嘅,其實都係相近嘅問題:喺大家嘅不同同格格不入之間,點樣搵到生存落去嘅光明點、閃亮之處。
呢句亦幾乎將《烏合之眾》講穿。唔係證明格格不入其實先係正確,亦唔係等全世界有一日終於理解你,而係:如果你同周圍始終有一種違和,你仲可唔可以喺入面搵到值得活落去嘅光?
再行前一步——如果最後,你仲搵到其他同樣格格不入嘅人呢?
《烏合之眾》:喺污濁入面搵光
《烏合之眾》有一個幾特別嘅創作起點。Robin 畀 Oscar 嘅其中一個方向係「無力感」,但真正落筆之前,首歌本身嘅聲音已經先畀咗 Oscar 一個非常具體嘅畫面。
Oscar 話,佢寫詞除咗會受 briefing 影響,旋律同編曲帶出嚟嘅感覺亦會直接影響佢寫咩。第一次聽《烏合之眾》demo,佢感受到嘅係一種「糜爛」、「污濁」,偏偏同一時間又覺得首歌「高級」、「脫俗」——兩種睇落互相排斥嘅質感,竟然可以同時存在。
Oscar 特別講:
「『污濁』個『濁』字,同埋『俗氣』個『俗』字,係兩個字嚟嘅。」
有污濁感,唔代表一定俗氣。反而喺呢種矛盾入面,佢開始想像另一件事:可唔可以喺大家標準認為係「壞人」嘅人身上見到光明?可唔可以喺一潭被人視為污糟嘅水入面,仍然搵到一啲「閃閃亮、閃閃生輝」嘅嘢?
呢個畫面同「烏合之眾」本身其實好接近。「烏合之眾」原本就唔係一個好聽嘅稱呼:不入流、格格不入、不被某套標準接納。但如果唔急住將個標籤倒轉,唔急住證明「其實我先係好人」,問題就變成:
如果我就係活喺呢種灰色入面,嗰度仲有冇值得珍惜嘅光?
Twice:一個人會唔會真係覺得自己係「奸角」?
亦正正喺呢個位置,Oscar 諗起《我的英雄學院》嘅 Twice。
佢話,每個人做一件事,通常都係 based on 一個自己唔會覺得完全錯嘅出發點。現實世界唔係動漫,唔會有人一出世就自覺:「我係奸角。」Twice 自己亦唔會覺得自己係故事入面嘅壞人;佢只係為自己身邊嘅人、或者自己嘅目標奮戰。
所以呢個聯想最有意思嘅地方,唔係替反派翻案,更加唔係話「反派其實先係正義」。反而係承認:人好多時根本冇辦法乾乾淨淨咁分成「啱」同「錯」。
去到有啲事情已經無力改變,繼續爭論邊個先係英雄、邊個先係壞人,未必再幫到一個人行落去。最後剩低嘅,可能係另一個問題:
你身邊仲有邊個?
《我違和但我不糾正》:點解違和一定要被修正?
呢種「格格不入」其實唔只存在於《烏合之眾》。
2024 年,陳健安《我違和但我不糾正》。個歌名已經幾乎將問題直接攤開:人面對「違和」,第一個反應往往係修正。唔合群,就令自己合群;唔符合預期,就證明自己都可以符合;人哋覺得你行錯,就重新揀一條大家比較接受嘅路。
但呢首歌偏偏問:點解一定要改?
如果「違和」只係代表我同你想像中一個人「應該」有嘅樣子唔一樣,咁問題未必一定出喺我身上。所以佢唔只係一句「我要證明自己其實正常」,反而更加似:
「我未必要將自己修正成一個大家比較容易接受嘅版本。」
而 Oscar 今次講「喺格格不入裏面搵出個閃亮之處」,亦令呢個問題再行多一步。拒絕修正自己唔係終點,真正更難嘅係:即使違和仍然存在,我仲可唔可以喺入面好好生活?
唔再修正自己之後,係咪就得返一個人?
去到 2026 年鄧麗欣《仍留在這裏》,視線開始由「自己」慢慢轉向身邊嘅人。人生一路變,有啲人行散,有啲關係消失,有啲人由好近慢慢變得好遠,但經過咁多年,仍然有一啲人留喺度。
如果唔再為咗符合所有人而不停改變自己,係咪就注定自己一個?未必。接受自己唔等於拒絕關係。相反,當你唔再不停扭曲自己去留住所有人,最後仍然留低嘅人,可能反而更加重要。
再去到同年夏天晚安莉莉《唯獨不可敗給名為「我」的你》——呢首由 Oscar、Sinnie Ng、Chick Chan 共同填詞,所以唔應該將所有意思都歸落 Oscar 一個人——另一個問題又出現:如果外面已經有一百種標準判斷你,真正最危險嘅會唔會係最後連自己都加入埋一齊否定自己?
所以呢幾份詞放埋一齊,慢慢出現一條幾有意思嘅線:
我未必要改。
唔代表我一定得返一個人。
而外面點判我,都唔好最後由自己親手否定自己。
Oscar 自己眼中,呢條線其實更闊
當問到《烏合之眾》同佢其他作品係咪有一啲相近嘅 message,Oscar 自己主動提起《我違和但我不糾正》,再早一啲嘅《一起一個人》,以及最近嘅《存活》和《喃嘸師感官漫遊》。
佢將呢幾份詞放埋一齊時,講得好直接:
「喺大家嘅不同同埋格格不入之間,搵到生存落去嘅光明點、嘅閃亮之處,呢個係我覺得我歌詞嘅核心。」
《存活》係「存在是為活著」,《喃嘸師感官漫遊》係「活著是想享受過程」。Oscar 跟住話:
「都係同一個 theory。」
嗰個 theory,就係佢自己所相信嘅:
喺格格不入裏面,搵出個閃亮之處。
呢個答案亦令「心靈系」三個字多咗另一層意思。佢講嘅唔只係療癒、接受自己,或者叫人樂觀。Oscar 自己用嘅字反而係:
掙扎。
佢話,可能都同自己鍾意嘅一啲動漫作品有關:喺唔好嘅時候、唔開心嘅時候,點樣掙扎,去獲得自己閃閃亮嘅生活。
所以「閃亮」唔係等世界變好之後先得到,而係:
世界未必好,但人仍然可以喺入面搵。
再到《烏合之眾》:如果一班格格不入嘅人,最後真係搵到彼此呢?
再返到《烏合之眾》,成件事就完整好多。
《我違和但我不糾正》問:我係咪一定要改?
《仍留在這裏》碰到:一路改變之後,仲有邊啲人留低?
《唯獨不可敗給名為「我」的你》再碰到:外面點判我,都唔好最後連自己都放棄自己。
而 Oscar 自己提起嘅《一起一個人》、《存活》、《喃嘸師感官漫遊》,又將同一個問題拉得更闊:喺唔理想、唔開心、格格不入嘅生活入面,人到底可以點樣繼續活?
去到《烏合之眾》,問題再行前一步:如果一班各自都曾經覺得自己同世界有啲違和嘅人,最後竟然搵到彼此呢?
咁更重要嘅,可能已經唔係證明自己其實「正常」,亦唔係證明自己先係啱。可能只係發現:原來其他人身上,都有佢哋自己嘅不同、污濁、掙扎,同閃亮。
然後某一日,大家竟然喺同一個地方遇到。
「心靈系」唔係雞湯
所以 Oscar 呢條「心靈系」最有意思嘅地方,可能正正係:佢唔保證世界會變好。
唔係「你一定得」,唔係「總有一日全世界都會欣賞你」,更加唔係「只要堅持落去,世界最後一定會還你公道」。
因為現實未必係咁。有啲人唔明你,可能一直都唔會明;有啲標準你唔認同,亦未必因為你拒絕就消失;有啲事情已經發生,更加未必有方法重新修正。
但 Oscar 自己講嘅核心,偏偏唔係等呢啲問題全部消失,而係:
就喺呢啲位置入面搵光。
呢個亦係點解「閃亮」呢個字重要。佢唔係一個成功之後嘅結果,而係一個人喺唔理想嘅生活入面,仍然努力搵返嚟嘅嘢。
《烏合之眾》最後最珍惜嘅,其實係「遇見」
最後問 Oscar,《烏合之眾》有冇一句歌詞,係佢自己特別想聽眾收到。
佢揀咗:
「能找到數萬個烏合之眾這麼千載難逢,
同乾杯與大笑講過幾句要保重。」
真正令呢句詞有重量嘅,係 Oscar 跟住嘅解釋。如果有時間不停慨嘆個世界有幾差、點解自己掙扎得咁辛苦,佢反而覺得,不如諗下另一件事:
人同人能夠相遇,本身已經係一件幾千載難逢嘅事。
甚至遇到一個同你一樣,對某種生活有一份格格不入感嘅人,本身都已經好難得。
所以《烏合之眾》最後珍惜嘅,未必係「我哋終於證明自己先係啱」,亦唔係「世界終於願意接受我哋」。
而係一班各自帶住自己嘅不同、掙扎同傷口嘅人,竟然遇得到。
CantoVerse 結語:能找到數萬個烏合之眾這麼千載難逢
如果將呢幾份詞放埋一齊,最有意思嘅未必係「做自己」,而係 Oscar 一直反覆寫緊:當一個人同身邊嘅世界對唔上,仲可以靠乜嘢活落去?
《我違和但我不糾正》先拒絕將自己不停修正;《仍留在這裏》望向仍然陪住自己嘅人;《唯獨不可敗給名為「我」的你》提醒人唔好最後由自己親手否定自己。去到《烏合之眾》,問題再由「我」行到「我哋」:
原來格格不入嘅人,亦可以搵到彼此。
而 Oscar 自己提起《一起一個人》、《存活》、《喃嘸師感官漫遊》時,亦將呢條線再拉闊。佢話,呢啲作品其實都係「同一個 theory」——喺格格不入裏面,搵出個閃亮之處。
所以由《一起一個人》到《存活》,呢條「心靈系」可能一直都唔係問:
我點樣先可以唔再格格不入?
而係:
就算世界未必適合你,你仍然可以喺入面搵到屬於自己嘅光。
再到《烏合之眾》,答案再行多一步:
原來格格不入嘅人,亦可以搵到彼此。
Oscar 最後俾咗個最好嘅總結:
「或者遇到你所覺得格格不入嘅生活或者人,係一件幾咁千載難逢嘅事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