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ntoVerse Editoria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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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ntoVerse|撐!香港樂壇 特別企劃 唱與演之間

Candy 盧巧音

CantoVerse《唱與演之間》|盧巧音

演過別人的人生之後,再唱回以前的自己——一首歌會不會跟着人一起長大?

我們想邀請 Candy 談的,不只是演戲與唱歌之間的技巧,而是一個人走過二十多年之後,作品如何因為她的經歷、理解和重新演繹,慢慢得到新的生命。

這是一個邀請,不是一篇已經完成的答案。

我們正在籌備 CantoVerse《撐!香港樂壇》的特別企劃——《唱與演之間|Between Role & Voice》

這個企劃不是想問:

「演戲有沒有令你唱歌唱得更好?」

如果答案這麼簡單,其實沒有做這個企劃的必要。

我們真正想追的是另一件事:

一個人演過不同角色之後,會不會改變她理解一首歌的方法?

一個歌手唱過別人寫的「我」之後,那個「我」會不會慢慢成為自己的一部分?

而當二十多年過去,歌手再唱回同一首歌——

那首歌,還是不是原來那首歌?

或者更準確地問:

一首歌完成之後,究竟還會不會繼續長大?

這是我們想邀請 Candy 一起回答的問題。


01|演員拿到劇本,歌手拿到歌詞

Candy 真正令我們對這個題目感興趣的第一個原因,不是《好心分手》。

而是她真的演過戲。

不是偶爾客串。

而是在《十二夜》、《順流逆流》、《六樓后座》、《六壯士》等作品裏,真正建立過不同角色,亦曾多次獲香港電影金像獎及金馬獎演技提名。

其中《十二夜》有一個我們尤其在意的例子。

多年後,編導林愛華重新看 Candy 飾演的 Heman,發現其中一句原本沒有被刻意設定成愛意的對白,經過 Candy 的演繹之後,竟然多出了一層曖昧的可能。

劇本沒有明寫。

但演員讓觀眾感覺到了。

這件事令我們想到一個很直接的問題:

演員會替劇本補上沒有寫出來的東西。

那歌手呢?

當黃偉文寫下一句歌詞,文字本身只提供了角色的一部分。

她之前經歷過甚麼?

她是真正放下了,還是在逼自己放下?

一句決絕的說話,背後其實是冷,還是因為太痛,所以必須講得硬?

這些事情,歌詞未必全部寫出來。

所以我們很想問 Candy:

你唱一首歌時,會不會也像演戲一樣,替歌詞裏面的「我」補上一段沒有寫出來的人生?

如果會,那麼歌手其實不只是把文字唱出來。

她也參與建立那個人。


02|電影裏的角色有名字,歌曲裏卻只有一個「我」

這也是「唱」與「演」之間一個很微妙的分別。

Candy 演《十二夜》,觀眾知道那是 Heman。

演《六樓后座》,我們知道那是一個電影人物。

即使角色演得再真,戲完了,我們仍然知道:

角色不是演員本人。

但歌曲不是這樣。

《垃圾》。

《好心分手》。

《三角誌》。

歌詞裏沒有另一個角色名。

封面上寫的是:

盧巧音。

當一個歌手把別人寫的「我」唱得足夠真,我們很容易開始把兩者重疊。

不是只覺得:

「Candy 把這個角色唱得很好。」

而是開始覺得:

「盧巧音就是這種人。」

這件事本身可以是一種極成功的表演。

但它也令我們想知道:

當大家開始用一首歌裏面的角色理解真正的你,對歌手而言,那一刻發生的是甚麼?

我們不想預設它是成功,還是代價。

我們更想知道:

一個歌裏面的「我」,究竟在甚麼時候開始有自己的生命?


03|《好心分手》不是一句「真人真事」可以解釋完

《好心分手》之所以適合放入這個企劃,不只是因為它紅。

反而是因為它身上同時存在幾件看似矛盾的事。

Candy 後來曾經很坦白地談過,當年團隊確實希望作品可以去到一個更大的位置;她亦說,當時自己的創作能力未去到某個程度,所以會找朋友幫忙。

《好心分手》和《三角誌》,結果真的做到。

即是說,它不是一首完全沒有商業意識、偶然流出來的作品。

它有清楚的流行音樂製作。

有作曲。

有填詞。

有市場判斷。

有希望作品走得更遠的 ambition。

但一件經過高度設計的作品,是否就因此不真?

我們反而覺得不是。

因為藝術上的「真」,未必等於:

每一句都是歌手真人日記。

有時候,一個創作人拿到的可能是一種情緒、一種氣質、一個人生階段,再把它寫成一個比真人更完整的角色。

歌手再把那個人唱活。

最後,聽眾再將自己的經歷放進去。

所以我們真正想問 Candy 的不是:

「《好心分手》有幾多 percent 是你真人真事?」

而是:

你第一次收到這首歌的時候,有沒有覺得歌裏面的那個女人很像自己?

又有沒有一些地方,其實完全不是你,需要你慢慢理解她?

如果一首歌裏既有創作人的設計,又有歌手真正放進去的感情——

「commercial」和「真」,也許根本不是相反的兩件事。


04|但 Candy 不只是替別人建立角色,她亦建立過自己的世界

如果整個故事只停在《好心分手》,其實我們又會犯同一個錯:

再次用一首代表作去定義盧巧音。

所以《天演論》對我們很重要。

到了《天演論》,Candy 不再只是站在作品的最後一站,把別人交來的歌曲唱好。

她更深地參與音樂製作、作品概念和整體方向。

而且這張作品並不是簡單地寫:

我發生過甚麼。

它談的是更大的世界。

生命。

文明。

宗教。

人如何存在。

這反而令我們重新理解「唱自己」這三個字。

也許「唱自己」不一定只等於 autobiographical。

一個人選擇關心甚麼。

怎樣看世界。

怎樣建立聲音。

怎樣拒絕重複自己最成功的模式。

這些全部都可能是自我表達。

所以我們很想問:

對 Candy 來說,「唱自己」一定要唱自己真正發生過的故事嗎?

還是當作品的世界觀本身就是你的,那已經是另一種更深的「自己」?

這亦是《唱與演之間》很想理解的事:

角色與自己,真的有一條那麼清楚的界線嗎?


05|離開表演之後,留下來的是甚麼?

Candy 的故事後來沒有沿着一條典型的「愈紅愈做得多」路線走下去。

她曾經退後。

做幕後。

重新整理生活。

重新面對自己的唱歌。

跑步。

再做作品。

而在回望那些經歷時,她曾經講過一句很簡單的話:

「我想唱歌。」

我們很喜歡這四個字。

因為它把很多東西拆掉了。

沒有「代表作」。

沒有排名。

沒有紅館。

沒有「復出」。

甚至沒有「盧巧音」這個公眾角色。

只剩下一個人和唱歌本身。

所以我們開始看到另一條很有意思的心路:

最初:

我想唱。

成為職業之後:

有些時候可能變成——

我要唱。

走過很多事情之後:

最後又回到——

我仍然選擇唱。

三句看起來只差一點點。

但其實是三種完全不同的關係。

而當唱歌的人本身已經變了,同一首歌又怎可能完全不變?


06|同一首《好心分手》,其實已經不是同一次表演

這也是伍佰那個故事對我們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
2008 年,Candy 到伍佰香港演唱會做嘉賓。

彩排《好心分手》時,伍佰沒有叫她唱得更悲傷。

反而叫她再 cool 一點。

像站在歌迷旁邊,把一個故事說給他聽。

對一個真正拍過戲、懂得建立角色的表演者來說,這個提醒很有意思。

因為它好像在說:

表演得更成熟,不一定等於放更多情緒進去。

有時候,是知道甚麼時候可以拿走。

Candy 後來亦曾形容,《好心分手》有一段時間唱得太多,感覺像「交差、交功課」;再過一段人生之後,重新唱它,卻變成「分享」。

歌曲沒有換詞。

旋律沒有改。

但「交功課」和「分享」,根本不是同一次表演。

所以我們尤其想問:

當你今日再唱《好心分手》,你還需要重新成為當年歌裏面的那個女人嗎?

還是今日的 Candy,已經可以站在她旁邊,把她的故事說一次?

如果答案真的變了——

那變的是歌手,還是作品?


07|到了《時間綫》,連以前的自己都可能變成角色

Candy 近年的《時間綫》系列,令這件事更加有意思。

今日再唱《垃圾》。

再唱《好心分手》。

再唱《自戀影院》。

當然可以叫「唱舊歌」。

但如果從演員的角度看,事情可能沒有這麼簡單。

演員二十多年後重新演同一個角色,我們會說:

重新詮釋。

但歌手二十多年後再唱同一首歌,我們通常只說:

重唱。

兩者真的差那麼遠嗎?

二十多歲的 Candy,對今天的 Candy 來說,已經是一個不能真正回去的人。

她當時的:

  • 愛情觀
  • 野心
  • 恐懼
  • 自信
  • 脾氣
  • 對唱歌的理解
  • 對「盧巧音」這個名字的理解

都可能已經不同。

那麼今日再唱以前的歌——

是在回到以前的自己?

還是在用今天的人生重新理解她?

甚至:

以前的自己,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一個角色?

這是只有同時真正走過「唱」和「演」,又走了足夠長時間的人,才特別值得回答的問題。


08|所以,一首歌完成之後,究竟還會不會繼續長大?

走到這裏,我們才真正回到最初那條問題。

2002 年,《好心分手》錄完了。

歌詞定了。

旋律定了。

錄音也定了。

從製作角度看,作品已經完成。

但之後二十多年:

Candy 繼續活。

創作人對作品的意義留下來。

Candy 每一次重新唱,又增加新的表演經驗。

歌手對作品的距離改變。

聽眾亦一路長大。

可能有人二十歲聽,只覺得:

好聽。

三十歲經歷過某段關係之後,再聽突然明白:

原來這句是這個意思。

四十歲再聽,又可能變成另一回事。

歌一個字都沒有改。

但人已經不是同一個人。

所以我們很喜歡這個可能:

歌曲之所以耐聽,未必因為它永遠沒有變。

也可能正正因為它有能力陪着人一起變。

創作人完成了它。

歌手活過它。

聽眾把自己的生命放進去。

時間再不斷替它增加新的意思。

那麼一首歌真正「完成」的時間,究竟在哪裏?

也許從來沒有一個絕對的答案。


我們真正想和 Candy 談甚麼?

以上的資料,只可以告訴我們發生過甚麼。

但真正重要的地方,公開資料答不到。

我們最想和 Candy 談的,其實是一條一路向前走的對話。

1|演一個角色,和唱一個「我」,在你心裏究竟有甚麼分別?

你演《十二夜》時,可以替文字加上劇本沒有寫明的 subtext。

唱一首別人寫的歌時,你會不會做同一件事?


2|《好心分手》第一次來到你手上時,那個女人對你來說是誰?

她有多少像當時的 Candy?

又有多少地方,其實是你要慢慢進入的一個角色?


3|當全香港都相信了這個「我」,歌曲是否開始擁有自己的生命?

當聽眾把自己放入歌裏,又反過來把歌裏面的女人理解成「盧巧音」——

你有沒有覺得一首歌到了某一刻,已經不再完全由創作人和歌手控制?


4|到《天演論》,「唱自己」是不是已經變成另一件事?

如果不是唱自己的真人故事,而是由自己的世界觀、創作判斷和價值建立一整個作品世界——

這是否反而是另一種更接近自己的表達?


5|當你自己變了,舊歌也會跟着變嗎?

由「交功課」到「分享」。

由要進入角色,到可能只是站在旁邊講故事。

同一句歌詞,經過不同人生再唱,作品是不是已經增加了新的東西?


6|一首歌完成之後,究竟還會不會繼續長大?

如果歌手在變,聽眾也在變,甚至連以前的自己都慢慢變成只能重新理解的人——

一首真正有生命的歌,會不會根本不是在發行那一天完成?

而是在之後每一次重新被唱、重新被聽、重新被理解時,

繼續長大?


最後,我們仍然希望問每一位《唱與演之間》的參與者同一條問題:

「你唱一首歌時,歌裏面的『我』,是你自己,還是一個角色?」

而對 Candy,我們還想再加一句:

「如果以前的自己有一天也變成角色,那今天的你,是在重新演繹她,還是在陪着那首歌一起長大?」


為甚麼 CantoVerse 想做這件事?

CantoVerse《撐!香港樂壇》想做的,從來不只是告訴大家:

這首歌很好聽。

這個歌手唱得很好。

這個填詞人很厲害。

這些都重要。

但如果廣東歌是一件藝術作品,它背後應該不只有 credit 和播放數字。

它有人。

有人寫過。

有人唱過。

有人演過。

有人在不同人生階段重新理解過。

亦有人在十年、二十年後,突然聽懂了一句以前只覺得「好聽」的歌詞。

我們希望做的,是把這些生命重新放回歌曲裏。

讓歌手不只是一把聲。

讓創作人不只是一個名字。

讓歌曲不只是一段三、四分鐘的錄音。

因為:

錄音可以在某一天完成。

但作品和人的關係,未必要在同一天結束。

這也是我們所理解的:

讓一首歌走得更遠。

不一定只是讓更多人聽見。

有時候,是讓一個已經聽過的人,

有理由再聽一次。


給 Candy 的邀請

如果 Candy 覺得以上問題值得談,我們希望邀請你參與 CantoVerse 特別企劃:

《唱與演之間|Between Role & Voice》

形式是一場約 20–30 分鐘的 online conversation,時間可以完全配合你的安排。

這是一個獨立 editorial project,並非品牌贊助、付費宣傳或商業代言合作。

我們做以上研究,不是因為我們已經知道答案。

而是因為研究到最後,反而發現有些最重要的事情,只有 Candy 自己可以告訴我們。

例如:

第一次拿到《好心分手》時,那個「我」到底離你有多遠?

演過不同角色之後,你有沒有開始用另一種方法理解歌曲?

二十多年後再唱以前的作品,你腦裏面對的是歌裏的人,還是以前的自己?

今年10月,Candy 將帶着 The journey continues... “Listen” 到多倫多及溫哥華。

所以我們並不是想回顧一段已經結束的音樂生涯。

恰恰相反。

我們想談的是:當旅程仍然繼續,一首已經唱了二十多年的歌,今天還會不會長出新的意思?

這些答案,資料找不到。

所以這一頁不是結論。

它只是把問題帶到 Candy 面前。

剩下來的故事,我們希望由你自己說。


CantoVerse《撐!香港樂壇》

讓一首廣東歌被聽見,也被理解。

讓一首已經聽過的歌,有理由再聽一次。